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劉嘉陵:說京胡

(選自《十月》2003.6)

琴桿也就笛子長短,琴筒也就腕子粗細,兩支弦軸再加一副馬尾竹弓。東西不大,聲音卻響亮得不可思議,大老遠就能把你拽住,像節肢動物中的“知了”。這就是京胡,褐色或黃色竹身,琴筒上蒙著條塊清晰、黑白分明的蛇皮,蛇皮邊緣裹著莊重的黑綢或藍布。

京胡是京劇樂隊的領袖,“國戲”的第一號伴奏樂器,無可替代。在嘈雜如鬧市的舊戲園子,沒有擴音設備幫忙,卻有一浪高過一浪的問候、聊天、喝彩、叫賣、甩手巾板前的吆喝、女眷們的一驚一乍、有頭有臉的人物引起的躁動,不肯輕易消失的嗑瓜子聲響。這樣的環境造就了中國京劇的叫天大嗓,鏗鏘鑼鼓,還有高亢尖銳、穿透力極強的京胡。卻見那位穿長衫的琴師,蹺著二郎腿,腿上墊著塊布,將小小的京胡向左傾斜著,執琴弓的右手疾徐往返,清脆的琴音伴著檀板和蹦豆似的單皮鼓聲,把最后一排衣食父母也給安頓住了。穿長衫、穿馬褂、穿中山裝、穿西服的琴師們往那兒一坐,幾百年光景匆匆過去。

京胡的身子骨幾乎全是竹子,只有弦軸是木的。木在二胡等樂器中唱主角,在京胡中,它卻是“龍套”了,做些從屬性工作。京胡的尖銳正源自南國的修竹。這也奇了,同樣是竹,做成笙管笛簫,便陰柔得多,做成京胡,卻男性化了,陽氣四射,像是位好斗的、雄辯的大律師,動不動即拍案而起。中國人喜歡以竹、蘭、梅、菊喻君子之德,竹子的節那叫有氣節,竹子的空心那叫虛懷若谷,濟南趵突泉即有楹聯贊譽竹子:“未曾出土便有節,及至凌云尚虛心?!敝褡傭鷸?,又可以炸響驅邪,火藥發明前中國人過年過節放的是真正意義的“爆竹”。竹子為歷代文人所青睞,魏晉時代,阮籍那哥兒七個喜歡在竹林里吃酒作樂,放誕任俠,人稱“竹林七賢”。到了唐代,李白又伙同五個哥兒們,常去竹溪邊上敞開肚子豪飲,高談闊論,世人又稱他們為“竹溪六逸”。再往后,到了清代,鄭板橋心情好了或是不好了,也要畫一畫竹子。這位“鄭進士板橋燮”借著筆下的竹子等,物曉諭天下,自己“怒不同人”,“不為俗屈”,“慷慨嘯傲”,“磊落不羈”。京胡仿佛與這些愛竹者氣韻相通,“卓卓然若野鶴之在雞群”,多少把二胡、琵琶、三弦、大阮也壓不住,它驚世駭俗的尖叫,讓人們既敬且畏。諸先賢還可在同行中交下三五好友,京胡卻有強烈的同性排斥力,兩把京胡同時放歌比吵架還要可怕。

上世紀二十年代,梅蘭芳先生曾苦于京胡與旦角的尖薄對立,遂與琴師徐蘭沅、王少卿嘗試著以柔軟些的樂器作為緩沖,四胡,大忽雷、小忽雷等都試過,最后選定了二胡,并逐漸使之演變為京二胡(嗡子)。有了京二胡包容的京胡如虎添翼,包的是它的短處,卻令其長處更加彰顯。好似一個火性后生,背后有一位世事洞明、人情練達的長者幫襯著。然而傳統京劇的擁戴者們永遠是那么信守“祖宗家法”(舊式舞臺的大幕即稱“守舊”),責罵起梅先生微弱的改良,盡管這新型的配置僅僅用于旦角,其他唱腔中一仍其舊。

“京胡”是現代的說法,二百多年前“四大徽班”進京,京劇的幾大來源漢調、微調等,主要伴奏樂器一直叫胡琴;不過琴筒尚為木制,聲音低暗。后來,這些劇種經過不斷的改造、提升,統稱為京劇了,‘樂器的琴筒也逐漸改為竹制,聲音開始尖銳高亢,但依然叫胡琴。大約直到上世紀五六十年代,人們才想到,戲既巳姓了“京”,胡琴也一道姓了“京”吧,“京胡”的叫法這才開始:?!把逑貳蹦甏?,我和許多人鐘情于京胡時,還以為這尤物老家也是北京呢。后來發現,南方許多地方戲如湖北的漢劇、廣西的桂劇等,都用’它來伴奏,還曾大驚小怪過。其實漢劇早就以京劇后來沿用下來的胡琴、月,琴、三弦、鼓板等樂器伴奏,它的唱腔和伴奏今天’聽起來,像是怪怪的京劇’腔’。而四犬徽班進北京前,漢調傳至廣西等地,逐漸演變成掛劇,伴奏體制也都如出一轍。再后來我們又發現,甚至南方兄弟民族且歌且舞時,也有竹制的拉弦樂器和京劇的另一伴奏樂器月琴助興。我輩便羞愧地明白,中國文化的任何一,種蓄積、發揚都不那么簡單直白。被定為世界文化遺產的云南麗江,那兒的“中華古樂活化石”――納西古樂里,居然也有“京胡”,由耄耋老人滄桑地拉奏,《一封書》、《到夏來)、《山坡羊》、《清河老人》等曲目,無不有它錦上添花。所奏雖非西皮、二簧,卻凈是多少世紀前由中原原湯帶來的正宗華夏古樂。

京劇的初級階段里,曾有過兩種伴奏體系,一用胡琴,一用笛子。后者由于樂器本身的局限,拖累得唱腔過于徐緩莊重,前者卻靈、動得多。但有一段時間,胡琴卻“歇菜”了,只用笛子勉為其難地伴奏。這是皇帝老兒做下的霸道事。嘉慶年間,胡琴伴奏得好好兒的,大家都聽得耳順心遂,皇上的某根神經卻動了一下,發現了問題。他其實也知道這兩根弦的小東西不賴,清代多少皇上都是愛歡懂戲的,不過嘉慶帝凡事更計較名分。名不正言何以順?京劇板腔體的一大主干叫“二簧”,“二簧”者,“二皇”也,那會兒正好就有太上皇(乾隆爺),爺倆不就對上號了嗎?這都沒有問題。胡琴歷史上,琴弦是絲做的,里弦叫老弦,外弦叫子弦,會說話的又叫它們“老賢”和“子賢”。這也沒問題,甚至越發地有趣了。但萬歲爺什么事情都比我們更有洞察力,更有政抬頭腦。他說,你那琴弦一旦斷了,怎么辦?哪一根斷了都不吉利呀。于是該老兒像處理朝廷大事一樣,正兒八經地下了特旨,廢去胡琴,改用笛子伴奏。那以后又過了,幾十年,到了同治年間,年幼的皇帝一如既往地喜歡京劇,高興了也要唱上幾口,但用笛子伴奏越來越不過癮。那都19世紀中后期了,什么新鮮事沒有呢?再說除了慈禧“老佛爺”也沒有太上皇了,同治帝便又下令,還是改用胡琴伴奏吧。于是我們的小竹器像特赦的罪臣一樣,又被重新啟用?;蛐硎羌吻斐慕釤型辶α?,許多年里,藝人們居然不敢叫胡琴連同搭檔月琴的本名,仍以“笛”相稱,胡琴叫“上手笛”,月琴叫“下手笛”,合稱“雙手笛”。

京劇這個“國粹”成就了多少表演大師,也成就了多少京胡演奏大師,如梅雨田、孫佐臣、陳彥衡、徐蘭沅、王少卿、楊寶忠、王瑞芝、趙濟羹、汪本貞、李慕良等等一批人。他們曾為譚鑫培、譚富英、梅蘭芳、馬連良、楊寶森、,余叔巖、言菊朋、奚嘯伯、金少山、裘盛戎等名家操琴,不僅出色地烘托了藝術家們的表演,并對京劇音樂的發展、提升做出了可圈可點的.貢獻。許多人都曾學過戲,參與設計過優美的唱腔和音樂,且一專多能,兼擅中西各種樂器,有的人手指奇長,有的人甚至能“左右開弓”。大師們個個身懷絕技,終日習琴不輟,把一支小竹器直玩得穿石裂帛,入地鉆天。在舊戲園子的多少光陰里,戲迷們將火辣辣的喝彩與掌聲千萬次地贈送給表演大師,也千萬次地贈送給這些演奏大師。他們是綠葉,又何嘗不是紅花?

梅雨田先生,梅蘭芳伯父,乃一百多年前的琴師“四大名家”之一,長期為譚派宗師譚鑫培操琴。相傳譚先生《罵曹》戲中以曲牌《夜深沉》伴擊鼓,即始自梅公。徐珂《清稗類鈔》言:“胡琴本無奇聲,自梅弄之,凡喉所能至,弦亦能至。柔之令細則如蠅,放之令洪則如虎,連之令密則如雨,斷之令散則如風;”梅公“體肥而膚潤”,京胡素重“手音”,“人之指肉有厚薄,故音有高下”,梅公“手指上下,急如風輪,密如蛇足”,“唱調無窮,弦亦復無窮;每換句調,則易其法;每弄過門,則更其聲,五花八門,層出不窮”。梅公音樂知識廣博,演奏經驗串富,除了京胡,還善打鼓,吹笛,吹嗩吶,場面上的樂器幾乎無一不會,無一不精。他的門下曾有許多高徒,都名享一時。我見過梅雨田先生的照片,相貌干凈富態,梳著辮子,身著錦緞馬褂,一副壓得住陣腳的雍容氣派。

李慕良先生,7歲開始學老生戲,9歲學胡琴,12歲登臺,人稱奇才。15歲拜馬連良為師(他的名字我們也知道含義了),一面繼續學老生,一面刻苦鉆研琴藝,追求“心手相印”的藝術境界。22歲起專門為馬連良操琴,其烘云托月、托腔保調的琴技深為?人們贊賞,兩位“良”的完美合作被譽為“珠聯璧合”??上壬呔那偌冀裉煳薹ㄊ檔亓炻粵?,通過嘶嘶啦啦的變了味的老唱片硬去聽,還不如想象一番的好。據說當年,李慕良先生有一奇事:他和馬連良先生出國演出,京胡的琴弦當時還是易斷裂的絲弦,戲演到較勁處,李先生正在出神入化地運弓,不料琴弦驟斷,大廈將傾。然而李先生決不退縮,繼續運弓,疏可走馬,密不透風,銀瓶進裂,燕語呢喃,那僅余一弦的第一號伴奏樂器令外邦大為傾倒,掌聲如雷……此事實在令人叫絕,不過依鄙人看來,傳奇色彩過于濃烈了,是否以訛傳訛所致?慕良先生斷的是哪根弦?若是外弦,僅存的里弦如何繼續保持音色的清亮和行進的流暢?若斷的是里弦,僅存的外弦倒有可能像單弦的月琴一樣,行進無妨;不過這種可能性很小。京胡斷的幾乎總是纖細、的外弦,里弦粗如火柴,你若只用馬尾不用刀,還真拿它沒辦法。再者,京胡的兩根弦不是兩個陌生人啊,它們唇亡齒寒,是“打虎親兄弟,上陣父子兵”,共同構成了對于蛇皮琴蒙的壓力。斷了任何一方,原有的平衡即已打破,原有的音準及音色也不復存在。中國古代向以琴瑟喻夫婦,男方喪偶如弦斷一根,再:娶則如“續弦”。這譬喻容易遭致今天的婦女同胞的抗議,因為歷史上的“續弦”從來為男性專有。不過,這譬喻有它恰切之處,像是些精通樂器的封建大男子想出來的。

京胡的絲弦上世紀中后期已被鋼弦所取代。老式絲弦恰如產生它的傳統手工業時代,感傷,脆弱,新型的鋼弦卻洋溢著大工業時代的上升氣,剛健,明亮。李慕良先生斷弦演奏的佳話,越來越成為一個遙遠的“傳說”。

中國人的確喜愛京劇,但除了鐵桿戲迷,多數人的耳鼓卻承受不了“竹知了”的高分貝敲打。想當年我自修京胡技藝,每為鄰人詬病,他們當著我和我父母的面夸我“不簡單,還有這兩下子”,背地里卻稱我的琴音“破瓷拉聲”,“吱吱嘎嘎”,“跟殺雞似的”。我現在一位同事的10歲的兒子,又在學習京胡,每日放學做完作業,都要在嚴母的督促下,拉一個多小時枯燥的練習曲。鄰人便在樓梯里同仇敵愾,互問:“誰家又裝修了?”

上個世紀早些時間,群眾文藝風起云涌,各種規模的文藝宣傳隊里,吹打彈拉的民族樂器應有盡有,卻幾乎不見竹制的京胡,許多人連它的名字都叫不出??墑塹攪肆呤甏?,情況有了變化,“革命京劇樣板戲”至高無上的政治光環,令京胡在民間大吃其香。人們再看這小小的“竹知了”時,眼神里便有了新內容,像是鄰人在打量昔舊的淘氣包、今天的國家干部?!把逑貳痹諉竇浯蠓段占?,萬民皆唱,京胡自是題中應有之義,成千上萬把“竹知了”在東西南北光榮地“吱吱嘎嘎”。城鄉各地的百貨店里都在出售京胡,十幾塊錢一把的紫竹琴最貴了,七八塊錢一把的紫竹琴也很不錯了;還有一種白竹琴兩塊伍一把,名字叫“大眾普及型京胡”。

那時我父親已被“打倒”,工資大部分扣 壓了,我們家的日子甚是拮據。父母親都在“五七干?!?,家里由大姐操持。大姐早早便背熟了毛澤東那句名言:“節省每一個銅板,為了戰爭和革命事業?!彼涯蓋捉桓拿懇桓鐾宥殲鏊?,然后掰成兩瓣花。我就是那個時候,在沈陽市聯營公司的樂器柜臺,被那兩元伍一把的白竹京胡牽動眼球的。柜臺外面圍了好多大人和孩子,都望著柜臺里的竹筒、竹竿、蛇皮和馬尾發瘋。竹林和蛇都在遙遠的南方,越南戰爭中;越共浸了毒汁的竹簽扎死不少美國佬,蛇更不必說了,想想身上都發冷。但是現在,它們跑到北方來了,成了這副可人的模樣。已經有人買走了幾把白竹京胡,還有人在躍躍欲試。售貨員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,臉兒白得像曹操,繃著。他好像很懂得京劇,一會兒拿起一把京胡,吱吱嘎嘎對上弦,拉上一段“提籃小賣”,或是“我家表叔”。對買主說的凈是行話,琴桿不說琴桿,說“擔子”,弦軸不說弦軸,說“軫子”?;菇ㄒ橐鄖偕砦?,竹料好是首要的,蛇‘皮成色差些,以后還可以再換嘛。我在那兒一呆就是小半天,售貨員說的任何話我都豎著耳朵不肯放過。售貨間隙,他還要同另一位男售貨員聊演藝之事,如前幾日某某團體演出現代京劇《沙家浜》,那個郭建光嗓子不錯,就是唱得有點傻,不過那京胡拉得好。我萬分羨慕這位白臉曹操,要是我也干了這個,就可以天天擺弄京胡了。

我揣著竹林一樣美麗的想法回到家,準備把它說給姐姐。我自覺于理有虧,說出話來吞吞吐吐。現代京劇《智取威虎山》里,楊子榮大罵欒平:“吞吞吐吐定藏奸”,這話用在我身上正合適。大姐問:“你想說什么?”我吭哧癟肚,聲音越來越小。大姐一向是疼我這個“老弟弟”的,但她好不容易弄明白我的不良企圖后,卻勃然大怒,沖我嚷道:“你咋恁不懂事呢?咱是那樣家庭嗎?!”我的臉一下子燒紅了。我想到了沒落的八旗子弟,擎著鳥籠繼續玩票,芝麻火燒吃完了,舍不得掉在桌上的芝麻,裝模作樣地蘸著口水在桌上寫字,一點點受用沾在指尖的芝麻。吾姊有些語焉不詳,我們到底是沒落的八旗之家,還是連他們都不如?但結論我清楚了:“大眾普及型京胡”沒我的份兒。

幾年后,我成了我家插隊那個公社的“李慕良”,嗅著青草、干草或火炕的氣味,盯著公社社員、大隊干部、知識青年、鄉村學生的口型和動作,為他們一遍一遍伴奏現代京劇的流行唱段,左右手都磨出厚厚的繭子,遠近聞名。十里八村的鄉親們一見到我,遠遠地即叫一聲:“京胡!”我的身高已經一米八幾,小小的京胡與我的身材一點都不般配,如“身長八尺,腰闊十圍”的花和尚魯智深操起短刀。我才不管呢。我須臾離不開這小竹東西了,決心與它白頭偕老。夏夜我坐在草地上(已經濕起來)練琴,冬夜我坐在鍋臺上(已經涼下來)練琴,任風云變幻,斗轉星移,都不為所動。今夜專拉二簧,明夜專拉西皮,慢弓,快弓,抖弓,顫弓,循環往復。我的老師是半導體收音機、鄉村有線廣播、幾本現代京劇的“主旋律樂譜”和“總譜”。那時候生產大隊和民辦小學都有公家的京胡,除了它們,我自己也有了把還算不錯的京胡。母親用我的舊褲子為它縫了只琴袋,我每天習罷琴,都要小心為它穿好衣裝。冬季外出演出,我要把它像嬰兒一樣揣入懷中,不然一冷一熱,蒙琴的蛇皮就完了。

蛇皮為京胡蒙琴總伴著一串麻煩,噪音大,過于尖利,氣候變化它也跟著變化,且使用壽命較短。好像是蛇在生人的氣:你們那么嫌惡我,卻還好意思食我的肉,用我的膽,拿我的皮蒙樂器。我得給你們找點麻煩,不能讓你們太舒坦了!其實人們對此早已有了遠見,國家的自然資源越來越珍惜,優質蛇皮也的確越來越少。上世紀六十年代,有人開始嘗試用絹涂以液體塑料取代蛇皮,專家鑒定后認為可行,但當時的科技水平和京胡制作工藝限制了這個大膽的開創,新工藝沒推廣開。到了七十年代,有一位名叫黃金陸的琴師又開始了新的嘗試。他采用尼龍料為京胡蒙皮,用環氧樹脂膠粘合,經過多年、幾百次的努力,終獲成功。這種新的代用品使京胡發音圓潤不噪,且不受氣候影響,造價又僅為蛇皮的百分之一并堅固耐用,俗稱“尼龍皮”,雅稱“錦綸革”、“錦賽革”。有論者認為,早年間京胡的“炸音”適應了沒有擴音設備且嘈雜如鬧市的舊戲園子,而在擁有高科技音響的今天,則應提倡京胡的含蓄與雋永。

蛇與竹聯手的尖銳時代快要成為歷史了嗎?

京胡好似草原上的野馬,桀驁不馴,誰碰跟誰急,尤其喜歡和生手過不去。你就是勉強騎在它身上,它也不會服你的管,繼續東一下西一下地亂蹦,變著法把你顛翻,甩掉,否則讓一個俗人騎在身上,它心里不痛快。我有二十多年沒動京胡了,前些日子為了電視臺的一個節目,我再續前緣。當年雖有七年的功夫,可而今剛一上手,這匹野馬便開始尥蹶子,殺雞或電鋸鋸木頭一樣嘶叫著。直拉得我左手指腫脹,右手觸弓處血肉模糊,耳膜強烈地報警。我用幾貼創可貼纏好傷處,咬牙堅持了幾日,這家伙方才認出我來,遂服了我管。

費玉明老師操琴演奏京劇《對花槍》選段“我的家祖居南陽地”(反二黃)

今天有許多年輕漂亮的女騎手,把京胡這匹野馬調教得服服帖帖,百依百順。講究聲學原理的現代化音樂廳內燈火輝煌,西服革履的觀眾屏住呼吸,新一代女京胡手嚴肅起來,柔中有剛地拉響了京劇曲牌《夜深沉》。此曲源自遙遠年代的昆劇《思凡》,因“夜深沉獨自臥”的唱句得名。漫長的歲月里,京劇舞臺上霸王和虞姬沉痛訣別;禰衡擊鼓怒斥曹操,七百里連營寨化為灰燼……這蒼涼剛烈的曲牌都出現過。演奏莫扎特、貝多芬的大型交響樂隊在女琴師身后圍攏著,改良的旗袍,民族染織工藝,從舊戲園子雕梁畫棟中款步而來的京胡,阮籍、嵇康、李白、鄭板橋諸先賢喜愛的竹子凸顯出來,緩若嗚咽,疾若飛馬,其清如水,其烈如火,萬古長夜,天上人間。

已經成為“世界華人音樂經典”的《夜深沉》在這個上空回旋了幾百年,女琴師的眸子里有一種大蘊藏,似喜似悲。

(本文作者為知名散文家、中國電視藝術家協會會員)

圖文來自:聊京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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